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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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真是個沒心沒肺的,才剛領回家,轉頭就跟別人跑了。

段祖幽拉不下面子和一個小小的易橋計較這些瑣事,搞得好像她很在意一樣。

但她確實非常看不慣段妄笙和易橋親密無間的勢頭。

忽然就不想讓她們一個班級了,但是說出的話就是潑出的水,想收也收不回來。

明明是她更先認識易橋的,結果現在易橋和段妄笙說的話更多。

易橋也是心中有苦說不出。

她當然沒忘段姐姐不讓她跟段妄笙玩,當時她可是把這句話記在心上告誡自己要時刻謹記。

可又漸漸發現,段姐姐好像也沒有很反對的意思,甚至親口同意兩人在一個班級,都一個班級了,哪能少得了相處。

難道那只是段祖幽隨口一說?

易橋拿不準主意,她又不敢直接去問段祖幽。

萬一人家真的只是開個玩笑,自己這一問,反倒像個挑撥離間的小人。

再說,分不清是隨口一說還是認真交代本身也挺尷尬的。

表面的相處依然像之前一樣不鹹不淡,平靜如水。

但一個羞於啟齒,一個不見喜怒,兩人之間似乎在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極限拉扯,拉扯到最後也沒拉出個結果。

因為馬上就要開學了,易橋陷入了另一種恐慌,導致她暫時沒有時間去思考和段祖幽的事情。

開學那天,清晨的一切被薄紗溫柔地繚繞,微風拂過,帶來一片鳥語花香,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間鮮活起來。

段祖幽安排司機負責每天接送易橋和段妄笙,臨走前,她還警告似的看了一眼段妄笙。

在段祖幽眼皮子底下,段妄笙還能有所收斂,可一上車,段妄笙就順手卷起易橋的發尾,她問:“橋橋,你怎麽不穿我給你買的那些衣服?”

易橋帶著幾分歉意地打了個馬哈:“我穿這個就好。”

段妄笙給易橋挑的那些衣服倒不算張揚,如果不是結賬的時候易橋也在場,她根本無法想象這麽一件衣服就能是幾千幾萬塊錢,再加上段妄笙沒忍住給她自己也買了幾件,直接小十萬進去了。

這價錢直直地沖擊著易橋的大腦。

那可是近十萬啊!把她賣了都不值這價,結果,結果就換回來一堆衣服?

買回去後,易橋依然不敢穿出去,她甚至都不敢去觸碰,只是偷偷地躲在自己的房間裏輕手輕腳地穿上。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忽然悲哀地發現,這衣服越是華貴就越顯得她像一個小醜,或者是一個偷穿小姐裙子的女傭。

想到這,她還真的惶恐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房門,生怕下一秒就有人進來,然後自己就陷入無盡的嘲笑和指責之中。

……算了。

易橋洩氣地換回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這件T恤不過才十幾塊錢,和段妄笙給她買的衣服說是天壤之別也不為過,它的正面是一個小棕熊的印花。

易橋特別喜歡這一件,不然也不會來京城也帶上它。

可在這樣一堆“尊貴”的服飾旁邊,咧著嘴樂的小棕熊的嘴角仿佛也多了一抹苦澀和卑微。

畢竟是第一天開學,易橋想,還是穿著自在一點吧,可千萬別嘩眾取寵了。

段妄笙倒是沒有糾結衣服的問題。

她雖然看不上易橋那些破爛衣服,但既然不是給她本人穿,她也懶得去幹涉。

畢竟她也還沒有潔癖到連穿著這些破爛坐在車裏都嫌棄的地步,頂多也就是在心裏嘲諷一番。

“橋橋,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收拾那人。”

段妄笙笑瞇瞇地又去抓易橋的手。

她之前就發現了,易橋的手很白很軟,可指尖和虎口處卻是結了一層厚厚的繭。

這繭長在少女這雙嫩手上突兀極了。

不過,段妄笙喜歡用自己的指甲觸摸那裏,輕輕地玩弄摩挲,把易橋弄得癢癢的。

易橋本來是別扭的,不過時間一久,次數一多,便也習慣了。

易橋點頭:“好,謝謝你啊。”

兩人到校時,校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輛,為了節省時間,段妄笙直接拉著易橋下車穿過一小段車流。

易橋雖不認識什麽牌子,但直覺這些車都不便宜,於是小心地避開,防止刮到蹭到。

汽車的鳴笛聲和人群的熙熙攘攘讓易橋有些頭暈,她咬著下唇,跟緊段妄笙,不由得暗自慶幸還好不是自己一個人來。

可她並沒安心多久。

一進校門,段妄笙很是自然地放開拉著易橋的手,就像是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一樣。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要去給我一個朋友送點東西,你先去找教室吧,我一會兒就過去找你。”

易橋心中一緊,下意識開口問:“我一個人嗎?”

段妄笙停下腳步,挑了挑眉:“你自己不可以嗎?”

易橋有些失落卻只能咬牙:“可……可以。”

這時候,“不可以”也得是“可以”。

手指不自覺地胡亂攪著書包帶子,段妄笙的反問讓易橋有些羞愧難堪。

確實,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還非得要人陪著去找新教室呢?

可易橋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一向照顧她的段妄笙能敏感地察覺到她此刻的膽怯。

然而段妄笙只是朝她揮手告別,還調皮道:“那我們一會見,不要太想我哦!”

校園很大,有很多棟教學樓,每一棟教學樓都結構覆雜——至少對於易橋來說,是覆雜的,她曾經的學校最高也就是三層樓,還是最簡單結構。

易橋硬著頭皮跟上人流,幸運的是,她聽到有一位同學在問三號教學樓的位置,她正巧也在三號教學樓,於是就駐足仔細聽著。

等到了三號教學樓樓下,她看到了墻壁上的指示圖,上面是各層教室的分布,她的教室在五樓,到這裏,易橋終於松了一口氣。

等到了五樓易橋才發覺這口氣她松早了,這裏的樓層布局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在五樓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教室。

易橋額頭上布滿了成珠的汗水,汗水打濕了她的碎發,後背好像也濕透了。

她已經可以想象到自己是如何的狼狽了。

終於被逼無奈到不得已鼓足了勇氣,在心中重覆了不知道多少遍一會要說的話後,易橋走到一個捧著幾本書的女生旁邊,怯生生地問道:“同學你好,請問一下,高一(5)班在哪裏啊?”

那女生聞聲擡起頭,先是古怪地看了一眼易橋,然後撇撇嘴:“往前直走再右轉,再上個臺階就到了,你自己找找就能找到啊。”

她的語氣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好像有些無奈,這種無奈裏包含了不解和埋怨,似乎在責備易橋拿這麽一個小問題打擾她。

易橋幾乎要哭出來了,一瞬間滿是窒息的苦楚,她只能匆匆道謝。

原來只需要上個臺階就可以了,上去之後還是屬於五樓。

真簡單啊。

易橋在心裏狠狠地唾棄著自己的愚蠢和無知,在教室門口的走廊吹了一會兒涼風,等心境平覆下來,汗水不再不要命似的往下淌,她才繼續鼓起勇氣進入教室。

教室內有不少同學在了,他們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麽,熱火朝天的,見到剛進來的易橋,又不約而同地變成竊竊私語的樣子。

易橋先是站在門口往裏張望了一會,躊躇一番又去坐在離她最近的那個同學旁邊,小聲問道:“請問,這個座位是隨便坐的嗎?”

那個同學明顯不願意搭話的樣子,他懶洋洋地嘲諷:“當然了,不然你還想請示一下國家主席?”

因為教室裏只有她一個人是站著的,易橋挺無措的,甚至沒顧得上難過,就趕緊往後走,挑了一處角落處的位置坐好。

她的前面是一個披著長發的女生,女生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易橋一坐下就感覺自己快要被熏暈了。

那女生轉過頭,胳膊肘隨意駐在桌面上,將易橋剛放好的筆袋擠到一旁,她拿紅色美甲撥弄著頭發:“餵,我戚一涵,你叫什麽名?”

“我叫易橋。”

“易?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我……我家裏……”

如果是很多年後的易橋,大概會立馬察覺到一上來就問這種隱私的問題是一種多麽無禮冒犯的行為,但現在的她絲毫沒有怪戚一涵的意思,她只覺得自己的家庭讓她羞於啟口,並為自己無法回答感到抱歉。

戚一涵了然,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支支吾吾的易橋。

不光戚一涵不說話了,其餘的人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默,在這種沈默裏,易橋有些坐立難安,簡單收拾好書本後,她拿出英語單詞書和草稿紙,邊寫邊背。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沒多久。

“哈嘍!一涵,老宋,大高……你們怎麽回事,不認識我了?”

是段妄笙的聲音!

易橋猛地擡頭。

段妄笙叼著一根棒棒糖,一只手灑脫地拎著書包搭在右肩上,她紮了一個丸子頭,發帶是粉紅色的蝴蝶結,又因為穿著短裙,露出了兩條纖細筆直的大長腿,整個人都俏皮又可愛,散發著青春的活力。

“橋橋?你怎麽跑到角落裏去了?”

段妄笙驚訝地朝易橋走過來,邊走邊將不知從何處變出來的棒棒糖扔給周圍的同學,她應該跟戚一涵關系不錯,路過戚一涵時又額外打了個招呼,不過,她最終還是坐在了易橋的旁邊。

易橋湊過去,小聲問道:“你和那些同學認識呀?”

段妄笙說:“對啊,就是競賽或者夏令營什麽活動裏認識的,不過——”

她話音一頓,將易橋桌面上的草稿本拿到自己面前,又拿易橋的筆在上面寫道:我還是跟你最熟。

易橋意外又驚喜地側頭去看段妄笙,段妄笙也朝她綻開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在陽光下是那麽清晰,清晰到仿佛連毛孔都能看清,可又是那麽模糊,眼球的刺痛讓人不敢過多地停留。

戚一涵又不合時宜地轉過身:“妄笙,易橋,你們認識?”

正當易橋猶豫不決的時候,她聽到段妄笙立刻大大方方地承認:“對啊,何止是認識,這是我妹妹!我罩著的!你們可不許欺負她!”

段妄笙攬著易橋的手臂,靠在易橋身上,親昵極了:“對吧,橋橋?”

“對,對。”

有了段妄笙毫不掩飾的袒護,戚一涵果然消停了不少。

段妄笙又賤兮兮地戳了戳易橋敏感的腰,說:“以後在學校裏遇到什麽事報我的名號就行,姐姐可能是需要考慮太多利益相關的事情,不好在外人面前承認你的存在,但是我就沒關系了啊,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個你這麽可愛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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